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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迪亚 (6/12)

上一段

我去拜访财政部长。他虽然说他忙得不可开交,倒立刻接见了我。

「您来得真凑巧,先生,正碰上我要休息片刻。公事可忙哪,忙得我两眼发黑!」部长说道,同时用疲惫不堪、没有神采的目光朝我看了看。

「是啊,工作这样繁忙,您的担子真不轻。毫无疑问,您一定在思考某一个重大的财政问题吧?」我说。

「我和建筑部长先生就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在展开一场论战,我想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今天一清早,我已经费了整 整三个钟头的脑筋。我认为我一定能够捍卫正义的事业…… 现在我给您看看我准备发表的一篇文章。」

我迫不及待地想拜读这篇重要文章,同时想了解究竟是 什么事情引起财政部长和建筑部长之间如此激烈的斗争。部 长严肃地拿起稿子,咳嗽几声清清嗓子,然后认认真真地念着文章的标题:

「再论『我国古代南方边疆在何处』」。

「咦,这不是历史考证工作吗?」

「是历史考证,」部长回答说,他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提出这样意外的问题。他用疲惫不堪、毫无神采的目光从眼 镜上端望了望我。

「您研究历史吗?」

「我?!」部长很不髙兴地说道,「我研究这门学科已经将近三十年,不瞒您说,还颇有成果呢。」他说话的声音很威严,朝我看的目光带着责怪的意味。

「我非常重视历史,也非常崇敬献身于这门重要学科的 人士。」我恭恭敬敬地说,想多少弥补一下我刚才的唐突。

「不光是一般重要的学科,我的先生,而是最最重要的学科!」部长兴致勃勃地说,同时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我,看我有什么反应。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您只要想一想,」部长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国家的边疆问题按照我的那位建筑部长的观点来解决,那可真是祸患无穷啦。」

「他也是个历史学家吗?」我问道。

「他算是什么历史学家。他的著作危害不小哩。只要了解一下他对我国古代边疆问题的观点,您就立刻明白他不学无术,冒充专家,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出卖祖国利益。」

「请问,他论证的是什么?」我又提了一个问题。

「根本谈不上什么论证,我的先生!要说有那么一点可怜的论证,那就是他认为古代南部边疆是在克拉迪亚城的北面。这简直是犯罪,因为这样一来,我们的敌人就可以心安理得、振振有词地宣布克拉迪亚以北的一些土地都是属于他们的。您倒想想看,他给我们多灾多难的祖国又带来多么大 的危害?」部长激昂地说,由于义愤填膺,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危害无穷啊!」我同样激动地说,仿佛由于建筑部长的愚昧无知,祖国已经遭到了灾难。

「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先生,我作为亲爱祖国的一个忠实儿子,也不应该就此罢休。我要把这个问题提交国民议会,让议会作出一个决议,我们国家的每一个公民都必须贯彻执行。要不然的话,我就提出辞职,因为这已经是我和建筑部长的第二次严重冲突。」

「难道议会对学术问题也能作出决议吗?」

「为什么不能?议会对任何问题都完全有权作出决议,决议对每个人来说都象法律一样必须服从。比方说,昨天有 一个公民来找议会,请求把他出生的年份提前五年。」

「我这怎么可能呢?」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完全可能。假定说,他是在一八七四年出生的,那么议会就确定他出生的年份是……在一八六九年。」

「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为什么他要这样敝呢?」

「他非这样做不可,因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够有希望填补议员的空缺。而他是我们这一派的人,他会为巩固政局大大出力的。」

我大吃一惊,说不出一句话来。部长看到这种情况,说道:

「您大概觉得很惊奇。其实,这一类事情在我们这里不足为奇。比方说,议会同意一位太太的请求,把她的年龄减去十岁[1]。另一位太太递上一份呈子,要求国民议会郑重证实她与丈夫结婚后生下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应该是她丈夫的合法继承人,她的丈夫非常有钱。由于她有很硬的靠山,议会便满足了她纯朴的请求,郑重宣布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2]。」

「孩子在哪儿?」

「什么孩子?」

「就是您提到的那两个孩子。」

「孩子是根本没有的,您要知道。但是多亏议会的决议,大家才认为这位太太有两个孩子。这样一来,她和丈夫就言归于好了。」

「我有点儿弄不明白。」我说,虽然这显得很不礼貌。

「怎么弄不明白?……事情非常简单。我们谈到的这位太太,嫁了个富商,却没有生养孩子。明白吗?」

「明白。」

「这就好啦,现在再听我说下去:他因为很有钱,就巴望有孩子继承他的一大笔财产,可是偏偏没有孩子,这也就是他和他老婆不和的原因。于是她,象我刚才讲给您听的那样,去找议会求助,议舍认為可以满足她的请求。」

「富商本人也满意国民议会的这项决议吗?」

「当然满意罗。现在他完全放心了,很爱自己的妻子。」

我们的谈话就这样东拉西扯;部长先生谈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没有一句话触及到财政问题。

最后我终于十分谦恭地开口问道:「部长先生,您在财政方面一定安排停当了吧?」

「安排得妥妥贴贴!」他信心十足地说,接着又立刻添加道:

「主要的是要把预算制定好,其他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请问贵国的年度预算是多少?」

「八千多万。预算是这样分配的,发给前任部长们(包括退休的和离职的)三千万;增加勋章数量的费用——一千万;对人民进行节俭教育的费用——五百万。」

「对不起,请原谅我打断您的话,部长先生……我不明白这一条项目是什么意思——五百万拨作节俭教育的费用。」

「哎,您要明白,先生,财政问题的关键——就是节约,这是无庸置疑的。这种预算项目在世界上是找不到的,但是贫困使我们开动了脑筋。严重的国家财政情况迫使我们每年花费一大笔款子聊以弥补人民的困难。而现在情况总算在不断地好转,这要归功于提倡节约的那些作者,拨发一百万是理所应该的。我本人也打算写一本造福于人民的书,《古代人民的节约》,我的儿子已经动手写一本书:《节约对民族文化进步的影响》;我的女儿已经写出两个短篇小说,通俗易懂地对人民阐述应该怎样节约,现在她正在写第 三个短篇小说,《挥霍成性的柳比查和勘俭节约的米查》。」

「可以预料是一篇出色的小说。」

「非常出色!小说叙述柳比查由于贪图享受而潦倒不堪,而平时省吃俭用的米查嫁给了一个大富翁。『勤俭者才能交好运』——小说是这样结尾的。」

「这样一来,老百姓可以得到说不尽的好处啦。」我兴髙采烈地说。

「这是毫无疑问的,」部长先生赞同说,「好处真不小。譬如说我女儿吧,自从厉行节约以来,她已经积攒了十 万作嫁妆呢。」

「这可是国家预算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了。」我说道。

「是的,但是我想出这个主意来可很不简单哪!其他的预算项目倒是过去就有的。比方说,大众游艺活动费——五百万,秘密的政府开支——一千万,秘密警察费用——五百万,建立内阁和巩固政权费用——五百万,内阁成员出任代表的费用——五十万。在这些方面,正象在其他方面一样,我们都是十分注意节约的。其余的项目都是一些次要的。」

「那么教育费、军饷和官俸呢?」

「是啊,您想得周到。除了教育费,这方面还得开销四千万左右,不过这都划到经常的年度赤字中去了。」

「那么教育费呢?」

「教育费?噢,那就属于意外开支的项目。」

「您用什么抵补这样大笔的赤字呢?」

「没什么。我们能用什么来抵补呢?就让它挂在那里。等到倒欠的数字一大,我们就向外借债,借了再借。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尽一切力量使某些预算项目能有结余。我就在自己的部里厉行节约,我的同僚也积极响应。我要对您说,节约——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繁荣昌盛的关键。为了节约起见,我昨天解雇了一个公务员,这样一来我们一年能少开销八百第纳尔。」

「您做得对!」

「先生,应该时时刻刻想到人民的利益呀。公务员哭哭啼啼,苦苦哀求让他继续干他的差事。这个人不坏,也是怪可怜的。可是不行哪,既然要服从我们亲爱祖国的利益,那就没法帮他的忙。他说:『我情愿拿一半工资』。我说:『不行哪,虽说我是个部长,可是钱不是我的,是人民的,是人民用血汗挣来的,我就应该珍惜每一分钱』。您倒说说看,先生,我能不能随意挥霍国家的八百第纳尔?」部长说到这里,等待着我的赞许。

「您做得完全对!」

「您瞧最近我就从秘密开支中拨出一大笔钱,交给一个内阁成员,为他太太治病。如果我们不在别的地方珍惜每一分钱,老百姓怎么负担得起这一切开销?」

「部长先生,请问国家收入情况怎么样?我看这想必是很重要的吧?」

「哼,这恰恰是并不重要的!……怎么对您说呢?说老实话,国家收入情况到底怎么样,连我也还弄不清楚。我在一家外国报纸上看到一些情况,但是可靠程度如何,那就很难说了。不过,总而言之,收入是十分可观的!」部长满有把握地说。

我们这场饶有意趣的谈话被一个公务员打断了。他走进办公室来报告、说是官员代表团要求拜见部长先生。

「让他们等一会儿!」部长对公务员说,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真是的,这两三天来,这些个没完没了的接见弄得我头痛极了。瞧我好容易挤出一点工夫来跟您作了一次愉快的谈话!」

「他们都有公事来找您吗?」

「您要知道,我脚上生了个大鸡眼,三四天前动了手术;谢天谢地,手术倒是非常顺利。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官员们在他们的上司率领下纷纷前来向我祝贺,为了手术顺利而表达他们喜悦的心情。」

我对部长先生说我剥夺了他不少时间,深深感到不安,为了不再影响他工作,我只能向他告辞,接着离开了办公室。

其实,关于财政部长的鸡眼,各报都有新闻报导:

「昨日午后四时,财政部官员们在他们的上司率领下拜见部长先生,为了鸡眼手术顺利而向部长先生热烈祝贺,表达他们喜悦的心情。部长先生亲切地接见他们,一位高级官员代表本机关全体官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接着部长先生致答词感谢大家的由衷关怀。」

下一步

 

[1] 暗指德拉加王后,她比自己的丈夫——国王亚历山大大十二岁,而在国家历书上,她诞生的年份挪后了十年。

[2] 指的是臭名昭著的宫廷丑剧。德拉加王后没有生养孩子,继承人问题成为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一九〇〇年八月,朝廷正式宣布王后怀孕。议会因而在致国王的贺词中写道:「上天有灵,恩赐王后怀孕,王朝后继有人。塞尔维亚人民莫不额手称庆,欣喜若狂。」这样一来,全国各地向王后和未来的王储纷纷呈献礼品。过了相当时候,真相大白,原来这是一场骗局。这件事就成为空前未有的政治丑剧。

斯特拉迪亚 (5/12)

上一段

走到街上,我大吃一惊,只见大批大批的人,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朝一座府邸拥去。每个队伍打着一面旗职,旗上标明地区名称,下端还有如此的字样,「我们愿为斯特拉迪亚牺牲一切!」或「我们热爱斯特拉迪亚,胜过爱猪!」

街上一片欢庆节日的景象,屋项上悬挂起绣着国徽的白色旗帜。全部工场放假,一切交通暂停。

「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奇地问街上的一位先生。

「欢庆的节日啊。难道您不知道吗?」

「不知道。」

「这件事在报上已经大肆宣传了三天。我们有一位大政治家兼外交家,为国家建立过许多不朽功勋,全权掌握着我们国家的内外政策,这祥一位大人物却不幸得了重伤风。多亏上帝保佑,加上医生精心医治,伤风已经治好,这位英明伟大的人物现在又能够悉心关怀国事,为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造福,使我们的国家愈来愈繁荣昌盛。」

在这位政治家的府邸前面,聚集了无数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男人个个脱帽致敬;每个队伍里都有那么一个人,口袋里插着一份准备就绪的讲稿,那是一篇热情洋溢的祝贺词。

当那位白发苍苍的政治家出现在阳台上的时候,一片「日维奥!」[1]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传遍四面八方。邻近房屋的窗户全打开了,探出一个个脑袋来。围墙上、屋顶上——到处都有好奇的群众,甚至每扇天窗里都伸出几个脑袋瓜来。

欢呼声平息下来,呈现一片寂静,于是人群中响起一个激越高亢的声音:

「英明的领袖!……」

「日维奥!日维奥!日维奥!」一阵暴风雨般的欢呼声打断了演说人的发言。等到喧闹声一静下来,演说人立刻继续往下说:

「我们地区的居民个个高兴得热泪盈眶,发自肺腑地感激仁慈的上帝把我国人民从一场大灾难中拯救出来,使你——我们敬爱的领袖祛除疾病,永葆健康,继续造福于国家和人民!」演说人说完这一段话,成千条嗓子喊出了:

「日维奥!」

英明的政治家感谢演说人的热烈祝贺,同时表示要全心全意、想方设法使祖国更加繁荣昌盛。

当然罗,他的讲话又淹没在连成一片的「日维奥」的欢呼声中。

从祖国各地来的几十位演说人相继发言,德高望重的政治家分别致以感人至深的答词。讲话不时被热烈的欢呼声「日维奥!」所打断。

仪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发言一结束,乐声四起,满街都是游逛的人群,给节日增添一番欢乐的气氛。

夜幕降临,彩灯齐明。人民群众兴高采烈地举着火炬,全城的大街小巷又荡漾着悦耳的音乐,高高的夜空中闪耀着五彩缤纷的焰火,现出伟大政治家的名字,乍一看,就象是由星星织成似的。

夜深人静,斯特拉迪亚国的老百姓,竭尽公民的崇高职责,疲急不堪,现在早已进入甜蜜的睡乡,梦见亲爱祖国的灿烂未来。

我目睹这些奇怪的景象,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彻夜不能成眠。直到拂晓时分,我才和衣靠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去。突然间,我听见一个可怕的狞笑声:

「这就是你的祖国!……哈,哈,哈!……」

我一跃而起,吓得浑身发抖,耳边萦回着阴脸的笑声:「哈,哈,哈!」

第二天,所有的报纸,特别是官方报纸,都报道了节日的盛况,报上也刊登了斯特拉迪亚各地区发来的电报,难以数计的人在电报中表示:值此伟大政治家顺利恢复健康之际,他们不能亲自前来表达欢欣的心情,深以为憾。

替政治家治病的医生也就一举成名。各报都有报道:某某地区或县城的一些有识之士,十分重视这位米隆医生的功绩,为他置办了珍贵的礼物。

―家报纸写道:

「据悉,克拉迪亚城仿效其他城市的做法,正在置备一件名贵的礼品,准备赠给米隆医生。礼品是一座精致的银烛台,样式是一尊医神的雕像,双手举着一只银杯,杯子边上盘绕着两条镀金的蛇,眼眶里嵌上钻石,嘴里可以插蜡烛。医神的胸前写上金字:『克拉迪亚城公民谨向为国立功的米隆医生致以由衷的谢忱!』」

所有的报纸纷纷刊登诸如此类的消息。全国各地筹置了赠给医生的珍贵礼品,打电报向这位红极一时的人物表示感谢。有一个城市劲头十足,甚至动手在盖造一座豪华的别墅,准备在墙上嵌一块显眼的大理石板,上面镂刻人民感恩的字样。

不言而喻,立刻赶制印行一幅图画,画面上是伟大的政治家热烈紧握着医生的手。下端有两行字:

「感谢你,忠诚的米隆,你治好了我的病,使我能够全心全意为亲爱的祖国造福!」

「我不为祖国履行自已的本职而已!」

在他们的头顶上,一只白鸽在翱翔,嘴里衔着一条缎带,上面写着:

「仁慈的上帝保佑斯特拉迪亚国无灾无难。」

鸽子的上端是醒目的标題:「为伟大政治家西蒙恢复健康纪念日而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仿佛是叫这个名字。

街道上,旅馆里,孩童们分送着这些图片,嘴里大声喊着:

「刚刚印出来的图片!政治家西蒙和米隆医生!……」

翻完了几份报纸(几乎每一家报纸都刊登这位著名的爱国医生的详细生平),我决定去拜会农业部长。

这位部长先生已经上了年纪,矮小个儿,举止机敏,两鬓染霜,戴着一副眼镜。他请我坐在靠近他桌子的地方,自己坐在写字桌旁的老座位上。桌子上堆满了旧书,那些书的书页已经发黄,书皮已经破烂。他说道:

「恕我自夸了。您简直难以想象我有多么得意。您倒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看来您发现了改进农业的方法?」

「咳,哪有这样的事!什么农业、工业的!改进农业、工业的事,自有出色的法律来管[2]。这些事用不着多操心。」

我默默无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他笑容可掬、扬扬得意地指着一本旧书,问我:

「您猜这是一本什么著作?」

我假装苦思冥想,他又笑眯眯地说:

「荷马的伊利亚特!……不过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稀有的版本!……」他说道。他吐字缓慢,好奇地注视着我惊讶的神色。

我确实感到惊讶,虽说完全是出于另外一种原因。但是我装出正是这件稀世珍品引起我惊讶的样子。

「好极了!」

「嗨,不瞒您说,这还是孤本呢!」

「啊,那更珍贵啦!」我高兴地喊了出来,接着细细观赏这本书,装出一副样子,仿佛这件珍物完全吸引了我。

其实,我对荷马是一无所知。我想方设法提出其他种种问題,好容易把他的心思从这个荷马身上引开去。

「我不揣冒昧请问,部长先生,您刚才提到改善经济靠法律,到底有哪些有效的法律?」

「这方面的法律可以说是美不胜收。请您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象我们这样致力于发展国民经济的。」

「应该这样,」我说,「任何国家要兴旺,这是最重要的基础。」

「我的看法也正是这样,所以我极力设法制订各种出色的法律,并且尽可能提高发展工农业的預算。」

「请问预算有多少?」

「去年,掌权的是另一个内阁,这方面的预算一度减少,但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预算费用提高到五百万。」

「这个数字对贵国够不够呢?」

「够了,足够了……您瞧,法律中还加上这么一条:『谷类等一切作物必须全面夺取优质高产』。 」

「这真是大有好处的法。」

部长得意地笑了笑,继维说道:

「我给我部里的官员作了如下的安排,我在每座村子设立农业管理局,配备五个官员,一人任局长。接着在每个县城也设立农业局,由一个局长带领一大批官员工作。他们的上级机关是州里的农业局。我们国家有二十个州,也就是二十个这样的州级局长。这些局长和他们的下属负责全面领导:监督下级机关履行自己的职责,改进本地区的农业生产。我们农业部就通过他们跟各州取得联系。我们部里有二十个处,配备大批官员,由处长领导工作。部里的处长跟州里的局长保持联系,并且责成自己的秘书向部长汇报一切情况。」

「好庞大的机构!」我插了一句。

「的确很庞大,论来往公文之多,我们的部是首屈一指。官员们整天埋头看公文,还忙不过来。」

静默片刻之后,部长继续说道:

「我在每座村子里都设有象样的阅览室,里边备有造林、农田作物、畜牧、养蜂以及农业其他部门的种种专业书籍。」

「农民都乐意来看书吗?」

「这是一项硬性的规定,就象军纪一样森严。凡是具有劳动能力的农民,都必须到阅览室来看书,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识字的自己看书,不识字的由别人念给他听。此外,官员们还给他们介绍现代化科学耕地方法。」

「这样一来,他们没有时间下地干活啦!」

「是的,不过这仅仅是在开头一段时间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一种新方法,初看起来,可能会有人不相信,甚至见不到什么效果。但是这项重大改革往后就能够大见成效。我坚定不移地相信,最重要的是灌输理论,往后一切都会顺顺当当地进行,为了钻研理论而花费的时间,可以加倍地得到补偿。我亲爱的先生,地基一定要打得牢牢靠靠,才能够盖起高楼大厦啊!」部长讲完了这段话,擦去脑门子上因为兴奋而渗出来的点点汗珠。

「我完全赞同您对经济建设的高见!」我满腔热忱地说。

「从这一点出发,我是这样分配那五百万经费的,二百万发给官员,一百万作为付给农业教科书作者的稿酬,一百万拨作阅览室的开办费,一百万是官员的出差费,您瞧总共就是五百万。」

「妙极了!……您拨给阅览室的经费真是够多的啦。」

「不仅如此,最近我又下了一道命令:除了农业教科书以外,还要添置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教科书,这是为了让农民种田以后再学学古代语言,可以变得风雅一些:每个阅览室里一定要有荷马、塔西佗[3]和其他古代经典著作。」

「太好啦!」我两手一摊,高声喊道,接着马上站起身来,向部长先生告辞了,因为这些伟大的改革我怎样也没法理解,倒把我弄得头昏脑胀。

下一段

 

[1] 塞尔维亚语译音,意思是「万岁!」。

[2] 指国民经济存在严重危机,国家不断制定经济领域中的各项法律。从一八九五到一九〇〇年,塞尔维亚的国家预算的赤字达62,359,754第纳尔,仅在一八九八——一九〇〇年期间,制定了十六种发展和改进国民经济各部门的法律。

[3] 塔西佗(约55——约120),古罗马历史学家。